第(2/3)页 顾夜寒看着那张地图。 “以前我觉得,天穹议会设计的那个笼子是完美的。在那种长达百年的高压规训和无孔不入的精神麻醉下,理论上,没人能逃得掉。” “我一度以为,我们要面对的注定是一片死灰。” 他伸出手,指尖虚点着那片连成一片的刺眼红色,眼神中是一种混杂着意外与敬意的动容。 “但我错了。” “十几万人……这还仅仅是第一批。” “事实证明,有些东西是算法算不出来的,也是奶头乐磨灭不掉的。” “这片土地的脊梁骨,比我想象的要硬得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下来。 “但外面的世界,不一样。” “你还记得在天文台的那晚吗?当时我说,我对自下而上靠群众团结不抱希望,我们甚至一度搁置了这个议题。你当时可能觉得是我傲慢,或者是我作为既得利益者的局限性。” 夏天转头看他:“难道不是?” “不是。” 顾夜寒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幽深。 “是因为我清楚,天穹议会和我们这些域主,是怎么在漫长的岁月里,愚弄、规训,甚至培育底层人的了。” “培育?” 夏天愣了一下,这个词让她感到不适。 “对,像育种一样培育。” 顾夜寒的声音低沉,带着回忆的厚重感。。 “我和你说过,我曾经打开过父亲那个被锁住的图书馆。” “正如我告诉你的,里面不仅有红色的思想。还有配套的海量历史资料和黑白照片。” “也就是在那堆发黄的故纸堆里,我看到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历史。那是关于如何科学地、系统地、在生物学和社会学层面上驯化人类的记录。” 他转过头,看着夏天,问出了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问题。 “夏天,你知道什么是白羽鸡吗?” “一种……肉鸡?” 夏天下意识地回答。 “没错,维多利亚严选白羽鸡。” 顾夜寒的声音,冷得像刀锋刮过骨头。 “生长周期短,40天出栏;落地就是为了长肉;耐脏、耐病、不挑食;在那狭窄肮脏的笼子里,它们不会思考,不会反抗,只会不停地吃,不停地长,直到被送上流水线。” “这是人类畜牧业的奇迹,是人工选择的伟大胜利。” “但如果我告诉你,这种选育技术,早在两百年前就被用在了人身上呢?” 他指了指平板上那片死灰色的区域。 “在那些地方,生活着的就是人类当中的‘白羽人’。” “什么?” 夏天瞪大了眼睛,感到一阵恶寒。 “这听起来很荒诞,对吧?” 顾夜寒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但如果你仔细阅读过两百年前工业革命时期的历史,你就会发现,现在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历史的重演。” “那时候的资本家为了利润,为了煤矿和纺织厂的利润,是怎么干的?” 顾夜寒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工业革命需要煤矿,但地下巷道越挖越深,越挖越窄,成年人进不去。于是,他们盯上了儿童。” “四五岁的孩子,脖子上拴着皮带和马具,像狗一样四肢着地,在黑暗、潮湿、充满了瓦斯的巷道里爬行,拖着沉重的煤车。” “他们不见天日,黑色的身体浸透了湿气,平均寿命不到十岁。一次瓦斯爆炸,或者一次渗水,井下就全军覆没。” “这还只是开始。” 顾夜寒并没有停下。 “为了清理那些狭窄的工业烟囱,他们逼迫三岁的小孩爬进去。那是充满了毒气的滚烫烟道。无数孩子在工作中中毒、窒息、或者被卡死在里面,变成干尸。” “再看纺织厂。” 顾夜寒用平淡的有些冷酷的语气报出了一组数据: “根据1788年的工业报告,在当时的142个纱厂中,8到12岁的童工就有2.5万人,而成年男工只有2.6万。儿童占了工人的三成以上。” “他们每天工作15到18个小时。吃饭?没有吃饭时间。他们只有40分钟的休息,还得拿出20分钟来擦拭机器。他们是一边干活一边吞咽发霉的面包。” “稍微慢一点,监工的皮鞭就会抽下来。如果因为困倦而失误……” 顾夜寒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工头会把他们的耳朵,用铁钉死死地钉在机床上,以示惩戒。断手断脚更是家常便饭。” “导师在《资本论》里引用过一份报告:在当时的手工业中,甚至有雇佣两岁到两岁半儿童的情况。” “两岁!夏天,你能想象吗?” “那不是人在工作,那是把人当成了消耗品,当成了比煤炭稍微贵一点点的燃料。” 顾夜寒看着夏天,眼中闪烁着寒光。 “而更恶毒的是,你以为那些人是自愿走进工厂的吗?” “不,他们是被像牲口一样赶进去的。” “当年的英国资本家,为了获得廉价的劳动力,直接发动了‘圈地运动’,暴力抢走了全国农民赖以生存的土地,把那里变成了牧场。” “紧接着,他们又颁布了残酷的法令:严禁流浪,严禁乞讨。” “被发现流浪的人,会被鞭打、被烙印,甚至被绞死。” “这其实就是把刀架在失去了土地的农民脖子上,告诉他们:要么滚进工厂去当奴隶,要么就去死,没有第三条路。” “所以,历史书上说的‘羊吃人’,从来都不是一个文学修辞,也不是什么比喻。” “那就是血淋淋的事实。是资本用羊毛和牧场,活生生地吞噬了无数农民的生存空间,把他们强行挤压进了工业机器的齿轮里。” “而一旦进了那个大门,筛选就开始了。” 顾夜寒做了一个“筛选”的手势。 “那些身体弱的,死了。” “那些有反抗精神的,被吊死了。” “那些受不了苦、受不了脏、受不了每天18小时高强度劳动的,都被淘汰了。”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