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秘辛-《雪刃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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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韩琦睁开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她不但知道,还让曹吉祥去善后。所有知情的人,都要死。柳镇岳死了,赵文渊死了,你父亲沈伯庸死了……下一个,是老夫。再下一个,就是你。”
沈墨倒退两步,靠在冰冷的石墙上。
原来如此。
原来飞云关案,不是简单的贪墨。
是一场从后宫到前朝,从太后到权臣,集体参与的叛国交易。
五千将士的血,染红了一些人的钱袋,也染红了一些人的顶戴。
“那本账……”沈墨喘着气,“曹吉祥偷走的那本账,在哪里?”
“不知道。”韩琦摇头,“但老夫猜,应该在太后手里。那是她保命的护身符,有了那本账,陛下就不敢动她。因为一旦公开,大宋的体面就全没了。太后通敌,宰相贪墨,枢密使卖国……这样的朝廷,还有什么脸面统治天下?”
沈墨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是啊,不能公开。
公开了,大宋就完了。
民心散了,军心乱了,辽国、西夏趁虚而入……
这江山,就真的垮了。
“沈墨,”韩琦看着他,眼神复杂,“现在你知道了,还想查吗?”
沈墨沉默。
查?
怎么查?
查太后?查曹吉祥?
那是找死。
不查?
那五千将士就白死了。
柳镇岳就白死了。
父亲就白死了。
“查。”他抬起头,眼中是决绝的光,“但要换一种查法。”
“什么查法?”
沈墨不答,转身走出牢房。
身后传来韩琦的大笑,笑声凄厉,像夜枭啼哭。
“沈墨!你也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这朝廷,这江山,早就烂透了!哈哈哈哈——”
笑声在牢房里回荡,久久不散。
沈墨走出刑部大牢。
外面,雪停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眯起眼睛,望向皇城的方向。
那里,金碧辉煌,庄严肃穆。
可谁知道,那庄严之下,藏着多少污秽?
“沈大人。”顾千帆从暗处走出,“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沈墨点头,“比我想的,还要糟。”
“那接下来……”
“接下来,”沈墨深吸一口气,“我要见太后。”
顾千帆脸色一变:“沈大人,这……”
“放心,我不是去摊牌。”沈墨淡淡道,“我是去……谈一笔交易。”
申时,慈宁宫。
这里是太后的寝宫,平日除了皇帝和后妃,外人不得入内。但今日,沈墨持金牌,畅通无阻。
宫殿很大,很空,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太后刘氏坐在凤椅上,一身绛紫宫装,头戴九凤冠,虽然年过五旬,但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
曹吉祥侍立在一旁,看见沈墨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臣沈墨,叩见太后。”沈墨跪地行礼。
“平身。”太后的声音很温和,“赐座。”
沈墨谢恩,在绣墩上坐下。
“沈卿今日来,所为何事?”太后端起茶盏,轻轻拨弄茶沫。
“臣为飞云关案而来。”沈墨开门见山。
太后手一顿,茶盏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飞云关案,不是陛下在查吗?沈卿该去问陛下才是。”
“陛下让臣查案,但有些事,陛下查不到,也不敢查。”沈墨抬头,直视太后,“所以臣来问太后。”
曹吉祥厉喝:“沈墨!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太后不敬!”
太后抬手,制止曹吉祥。
“沈卿想问什么?”
“臣想问,”沈墨一字一句道,“景祐七年,太后之弟刘永,在幽州与辽国做的那些生意,太后可知情?”
宫殿里死一般寂静。
檀香的味道,忽然变得刺鼻。
许久,太后缓缓放下茶盏。
“沈卿,有些话,说出来容易,收回去难。”
“臣知道。”沈墨平静道,“所以臣今日来,不是要问罪,是要谈条件。”
太后挑眉:“什么条件?”
“韩琦的那本账,臣知道在太后手里。”沈墨道,“臣不要那本账,臣只要太后做一件事。”
“何事?”
“下懿旨,为柳镇岳和五千将士平反。追封柳镇岳为忠武王,在飞云关立忠烈祠,供奉所有阵亡将士的灵位。并下罪己诏,承认当年克扣军饷之过。”
曹吉祥怒道:“沈墨!你疯了!太后乃国母,岂能下罪己诏?!”
“太后不下,臣就只好将那本账,公之于众了。”沈墨淡淡道,“虽然臣手里没有原本,但韩琦已经招供,口供在此。加上臣查到的其他证据,足够让天下人知道,当年的真相。”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供状,摊开在桌上。
上面是韩琦的签字画押,还有沈墨的批注。
太后的脸色,终于变了。
“沈墨,”她盯着沈墨,眼神冰冷,“你这是在威胁哀家?”
“臣不敢。”沈墨垂首,“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要么,太后下诏平反,此事到此为止。要么,臣拼上这条命,也要将真相大白于天下。到时候,太后损失的,就不只是名声了。”
“你以为陛下会允许你这么做?”
“陛下不会。”沈墨点头,“但臣会。因为臣的命,不值钱。用臣一条命,换五千将士的清白,值了。”
太后沉默。
檀香在香炉里静静燃烧,青烟袅袅升起。
许久,她缓缓开口:
“哀家可以下懿旨平反,但罪己诏……不可能。哀家是太后,代表的是皇家颜面。皇家颜面,不能丢。”
“那太后的弟弟刘永呢?”沈墨问,“他通敌卖国,该当何罪?”
“他已经死了。”太后淡淡道,“三年前,病故于幽州。”
死无对证。
沈墨心中冷笑。
好一个死无对证。
“好,那就不提罪己诏。”沈墨退了一步,“但平反的事,必须办。而且要办得风风光光,让天下人都知道,柳镇岳是忠臣,五千将士是英雄。”
“可以。”太后点头,“哀家会下懿旨。但哀家也有一个条件。”
“太后请讲。”
“此事到此为止。”太后盯着沈墨,眼神锐利,“那本账,永远封存。韩琦的供状,立刻销毁。所有知情人,不得再提。若有一字泄露,哀家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一个都活不了。”
赤裸裸的威胁。
沈墨却笑了。
“成交。”
他收起供状,躬身行礼。
“臣告退。”
“慢着。”太后忽然道,“沈墨,哀家很好奇。你明知道真相,为什么还要帮哀家遮掩?”
沈墨转身,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后,缓缓道:
“因为臣是大宋的臣子。臣要保全的,不只是五千将士的清白,还有大宋的江山。这江山,经不起这样的丑闻。”
太后愣了愣,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大宋的臣子。沈墨,你比你父亲聪明。”
“谢太后夸奖。”
沈墨退出慈宁宫。
门外,阳光正好。
他眯起眼睛,望向天空。
父亲,柳将军,五千将士……
我能为你们做的,只有这些了。
还你们清白,但不能还你们公道。
因为公道,会毁了这江山。
对不起。
他在心里默默说。
然后,转身,走向文德殿。
那里,皇帝在等他。
等一个,他能接受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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