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大礼堂门外的红榜才贴上一角,浆糊的味道还在风里晃荡。 红纸黑字写得清楚,苏平南三个字占了最显眼的一块。 陈小凡蹦起来老高,手指头戳着那张纸。 “师父,你看!排在头一个!” 陈小凡喊得嗓子都劈了。 苏平南站在红榜前,扯了扯袖口,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压了一会儿。 王大发从礼堂侧门钻出来,步子迈得又急又乱。 他往红榜前一凑,眼珠子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 “这不合规矩,这绝对不合规矩!” 王大发转过头,伸手指着苏平南的鼻子,手指头乱颤。 苏平南没躲,眼神往王大发那身的确良衬衫上一扫。 “王厂长,县里的公章落了款,你跟我谈哪门子规矩?” 苏平南往前跨了一步,身子稳稳压在王大发跟前。 王大发被顶得往后退了半步,脚底下踩空,差点栽进花坛里。 “世风日下,简直就是世风日下!” 王大发猛地一拍大腿,脸皮子上的肉跟着直抖。 “你一个摆地摊的,拿什么管国营的门面?” “那几十号人等着吃大锅饭,你拿什么填他们的嘴?” 王大发唾沫星子乱飞,喷在红榜上,湿了一小片。 苏平南从兜里摸出手绢,擦了擦手背。 “这就不用王厂长操心了,你还是想想怎么填那三千块的窟窿。” 苏平南说完,带上陈小凡,径直朝大门口走去。 刘大壮正蹬着三轮车在门外等着,车斗里装满了榔头、撬棍。 “师父,拿下没?” 刘大壮从三轮车上跳下来,大手往裤缝上一贴。 “拿下了,走,去接咱们的店。” 苏平南跳上三轮车,拍了拍车沿,金属撞得咣当响。 三人到了红旗无线电厂销售部,门头那块木招牌斜搭着,落满了灰。 门推开,一股子陈年茶叶渣子的酸味扑鼻而来。 屋子里黑沉沉的,两台旧电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带不动一点凉快气。 七八个穿着蓝布工装的职工,有的趴在柜台上打盹,有的正凑在角落里剥花生。 正中间有个大姐,手里攥着两根毛衣针,正飞快地倒腾着。 “这儿不卖货,下班了,下午两点再来。” 那大姐头都没抬,嘴里吐出一块花生皮。 陈小凡往前一步,从包里摸出红头文件,往柜台上一拍。 “看清楚了,从今天起,这儿换主了。” 打盹的、剥花生的,全都停了手,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苏平南身上。 那大姐停了手里的针,冷笑一声,把毛线团往柜台上一摔。 “换主?换谁不也得给老娘发工资?” “咱们这可是铁饭碗,公家的人,你们谁敢动一指头试试?” 几个男职工也站了起来,斜着眼瞅苏平南。 “听说是个修收音机的?咱们红旗厂可是军工底子,你也配?” “就是,没个三五年的工龄,连这柜台你都别想进。” 苏平南没说话,他绕着那圈沉重的木柜台走了一圈。 柜台后面全是油泥,几张旧报纸糊在缝隙里,早就变了黑。 他转回门口,对着刘大壮使了个眼色。 刘大壮猫腰从三轮车里拎出一个黑色人造革提包。 包被摔在满是尘土的柜台上,拉链刺啦一声拉开。 一捆一捆还没拆封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在包里。 那绿莹莹的颜色,晃得满屋子人呼吸都停了。 刚才那个织毛衣的大姐,针尖直接扎在了手指头上。 “苏……苏老板,你这是干啥?” 剥花生的汉子把嘴里的半块花生咽了下去,眼珠子快掉进包里了。 苏平南伸手抓起一捆大团结,在手心里颠了颠,纸钞撞击的声音很脆。 “这儿有两千块,是我准备发的头一个月奖金。” 苏平南目光从这几个人脸上划过去,语调平得出水。 “但有个条件,这钱,不养闲人,不养大爷。” 屋子里没人吭声,连电风扇的动静都显得大了。 “原来的底薪,我这儿没有,一份都没有。” 苏平南一句话落,屋子里猛地炸开了锅。 “没底薪?你这是存心想饿死我们!”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