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汪明瑜脱下披肩,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依旧美丽却难掩憔悴的面容,和那双此刻写满惊疑不定的眼睛。林振邦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庭院中尚未熄灭的灯笼,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 良久,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振邦……” “明瑜……” 声音重叠,又同时停下。 汪明瑜转过身,看向丈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也感觉到了,是不是?” 林振邦缓缓转过身,面对妻子,他看到了她眼中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惊涛骇浪和那份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希冀。他点了点头,声音干涩:“那个张凡……我总觉得……他的样子,尤其是某些神态……” “很像,对不对?”汪明瑜急切地打断他,站起身,“你也觉得像!不是我的错觉!你看他笑起来的样子,你看他低头那个角度……还有,还有他说话偶尔停顿的样子……我……我心里慌得厉害……” “我也觉得。”林振邦走过去,握住妻子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点力量,但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颤,“太奇怪了,明明不认识,可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很熟悉……” 这种“熟悉感”,对于丢失孩子二十七年、经历无数次“疑似”和失望的他们来说,并不全然是惊喜,更多的是恐惧。恐惧这又是一次空欢喜,恐惧那好不容易才用岁月包裹起来的伤疤,再次被血淋淋地撕开。 “会不会……又是我们想多了?”汪明瑜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疲惫和自我怀疑,“这些年,这样的‘感觉’还少吗?看到哪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有点什么地方像,就觉得是不是……可每一次……” 每一次,都是更深的失望,都是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灵又一次残酷的凌迟。他们怕了,真的怕了。 希望是世上最折磨人的东西,尤其是对早已被希望反复灼伤过的人。 林振邦将妻子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我知道,我知道……”他喃喃道,“也许……只是巧合,那个张凡是艺人,长得好看的人总有几分相似。” 但他心里那个声音,那个属于父亲本能的声音,却在微弱地、固执地响着:万一呢?万一这次不一样呢?那孩子如果活着,今年也该是二十七岁了……张凡的资料显示他多大?好像……差不多?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他心脏又是一阵紧缩。 “我们要不要去……查一下?”汪明瑜在他怀里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充满了挣扎,“就……就悄悄查一下?不抱希望,就只是……确认一下,让自己死心?” 林振邦看着妻子眼中那卑微的、近乎乞求的微光,心痛如绞。他何尝不想?可是…… “再等等吧,明瑜。”他最终艰难地说,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刚过完年,别让这点虚无缥缈的感觉,又搅得你心神不宁,夜不能寐。我们先……冷静一下。也许过几天,这种感觉就淡了。如果……如果它一直挥之不去,我们再……再考虑,好吗?” 他不敢轻易点燃那簇希望之火,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那火焰如果不能带来温暖,就会将他们残存的心力焚烧殆尽。 汪明瑜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丈夫的顾虑是对的。二十七年了,他们像在黑暗的迷宫里摸索了太久,每一次以为看到出口的光,撞上的都是冰冷的墙壁。这一次,这隔着屏幕突如其来的“熟悉感”,是新的希望,还是又一次残忍的幻影? 他们相拥着,站在除夕过后凌晨的静谧里,窗外是辞旧迎新的零星鞭炮声,窗内是两个被往事和不确定的未来反复折磨的灵魂。 那个在春晚舞台上光芒四射、幸福满溢的年轻人张凡,像一颗无意中投入他们死寂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黑暗中一圈圈扩散,不知最终会引向何方,是更深的绝望,还是……不敢奢望的救赎?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