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西城根下,一片被高墙和繁茂古树环绕的别墅区,静谧中透着不言自威的气度。这里是历经数代、底蕴深厚的家族聚集之所。其中的一处大宅,属于汪家。 汪家,一个自开国风雨中走来,枝繁叶茂的家族。汪家老爷子汪承业,开国功臣之一,老爷子已近期颐之年,精神矍铄,依旧是这个庞大宗族无可争议的定海神针。他一生戎马,后转政坛,门生故旧遍布各界。 膝下五子一女,皆是人中龙凤:长子 - 汪怀远:从政,身居中枢要职,性格沉稳持重,思虑深远,是汪家在政界的中流砥柱。次子 - 汪屹峰:执掌大型军工集团,雷厉风行,颇具魄力。军旅出身,作风硬朗。 三子 - 汪闻道:著名学者,科学院院士,在人文社科领域享有崇高声望。 四子 - 汪见深:金融巨子,投资遍布海内外,眼光毒辣,长袖善舞,拥有庞大而灵敏的商业信息网。 五子 - 汪慕雅:文化艺术领域的领军人物,知名艺术家兼评论家,担任重要文化机构负责人。 最小的女儿,汪家明珠,名唤汪明瑜,是老爷子心头最软的那块肉,却也是全家数十年来最深、最痛的心病。 无他,二十七年前那场噩梦。 那年,汪明瑜刚满二十五岁,嫁给了门当户对、青梅竹马的林家独子林振邦。振邦当时在山城部队任职,年轻有为。明瑜随军,在山城的部队医院生下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一个健康的男孩。初为人父母的喜悦充盈着小家庭,即便条件艰苦,也甘之如饴。 孩子满月后,振邦特意请了假,亲自开车,准备护送产后尚虚弱的妻子和襁褓中的儿子回京城娘家疗养。那是九十年代末的一个秋日午后,车行至山城与另一城市交界的城郊路段,意外发生了。一辆失控的大货车从侧面狠狠撞来,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的轿车翻滚出去…… 等林振邦和汪明瑜从剧痛和昏迷中挣扎醒来,已是身在陌生的医院。身体多处骨折,头部受伤,但最致命的打击随之而来——他们拼死护在怀里的孩子,不见了! 据模糊的现场目击者和后来赶到处理的交警说,车祸惨烈,肇事货车逃逸。有路过的好心人将昏迷的夫妻从变形的车里拖出送医,但关于那个婴儿,说法混乱。有人隐约记得看到个衣衫褴褛、精神似乎不太正常的流浪汉从破损的车窗里抱走了什么,消失在路边的荒野。 “孩子!我的孩子!” 汪明瑜当场崩溃,伤口迸裂,几乎哭晕过去。林振邦目眦欲裂,不顾自己重伤未愈,挣扎着就要下床去找。 汪、林两家闻讯天塌地陷。老爷子汪老震怒,林家长辈亦心急如焚。两大家族动用了当时能调动的一切资源……在那个监控尚未普及、刑侦技术相对落后的年代,在人生地不熟的山城外围,寻找一个襁褓婴儿,无异于大海捞针。 几经周折,线索似乎指向那个“疯子”。他们最终在一个桥洞下找到了他,那人确实神志不清,颠三倒四。反复询问他只咧着嘴傻笑,反复嘟囔:“娃娃……好看的娃娃……送人啦……换酒喝啦……” “送谁了?!送到哪里去了?!” 任凭如何逼问、诱导,甚至请了心理专家,得到的只有混沌不清的只言片语和那个令人绝望的“送人了”。 线索至此,彻底断裂。茫茫人海,一个被疯子“送人”的婴儿,如同投入江河的石子,再无音讯。 孩子的丢失,抽走了汪明瑜大半条命。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和焦虑症,常年与药罐为伴。那个未曾好好拥抱、未曾听他叫一声“妈妈”的儿子,成了她心口一道永不愈合的溃烂伤疤,日夜噬咬,痛彻心扉。 她变得沉默、易惊、脆弱,只有在看着后来出生的女儿时,眼中才会偶尔闪过一点微弱的光,但那光芒背后,是更深沉的哀恸——她将对儿子缺失的爱与无尽的愧疚,加倍地、甚至扭曲地倾注到了女儿身上。 林振邦同样承受着炼狱般的煎熬。身为军人,他习惯了坚毅和承受,但这份失子之痛与深深的自责,比任何枪林弹雨都更难熬。他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是车祸瞬间妻子凄厉的尖叫和孩子消失的空白。 他悔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早安排妻子回京,恨自己为什么那天要亲自开车,恨那辆逃逸的货车,恨那个疯子,更恨命运的无情。这份沉重的内疚和痛苦,外人难以察觉,却悄然侵蚀着他的身心。才五十多岁,他的头发已白了大半,眉宇间总有化不开的沉郁。 他将所有的柔情和补偿心理都给了妻子和后来出生的女儿林晓薇,尤其是对女儿,几乎到了有求必应、毫无原则的溺爱地步,仿佛想用这种方式,填补那个缺失儿子带来的巨大空洞,也缓解自己对妻女的负罪感。 而他们的小女儿林晓薇,就在这样极度溺爱又弥漫着无形悲伤的家庭氛围中长大。她聪明、漂亮,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也敏感地察觉到家中那无法言说的阴影和父母之间沉重的情感包袱。 她得到的爱太多,太满,却又仿佛隔着一层玻璃,并不全然踏实。 这种复杂的环境,让她在乖巧顺从的外表下,逐渐滋长出叛逆、自我、甚至有些骄纵的性子。她渴望真正的、轻松的家庭温暖,却又不知如何获取,只能用一些出格的言行来吸引注意,或表达对那份“过度关爱”的窒息感的反抗。 汪明瑜和林振邦对她更是小心翼翼,打不得骂不得,每每她叛逆,两人心中对丢失长子的愧疚感便更深一层,形成一种无奈又心酸的循环。 二十七年来,汪、林两家从未放弃寻找。明面上,暗地里,动用各种关系网,留意一切可能的线索。每隔几年,总会有些“疑似”的消息传来:某个福利院年龄相仿的孩子,某个偏远山村收养的男童,甚至有人拿着模糊的照片前来认亲……每一次,都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汪明瑜和林振邦都会不顾一切地去核实。 然后,在一次次DNA比对失败或信息核实错误后,坠入更深更冷的失望深渊。希望燃起又熄灭的次数太多,那份原本炽热的期盼,早已被反复的失望磨蚀得脆弱不堪,只剩下一种麻木的钝痛和不敢轻易触碰的恐惧。 又是一年除夕夜,汪家大宅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四代同堂,儿孙绕膝,政商文各界有头有脸的汪家子弟齐聚一堂,向老爷子拜年,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一派豪门世家团圆兴旺的景象。 汪明瑜和林振邦也带着女儿林晓薇回来了。汪明瑜穿着精致的旗袍,化了淡妆,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笑容,但眼底深处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哀伤,熟悉的家人都能看出。 第(1/3)页